“看什么看?没看过婚礼是不是?人都散了还看什么看,地上的东西都打扫了啊?!”
沈家喜堂。
这是前院大客厅间隔出来的屋子,有六七楹大,能容下七八十人。
那里靠北挂着巨幅喜字,喜字前是长案,左右是两张太师椅,太师椅之下也是一排椅子,左右八个,本来准备给观看礼的长辈坐的,确实,方才那里全都是人,因为今天是沈家长孙沈唯卿和新建侯府七小姐的婚礼,来了宾客无数,不过现在都散了。
散了的原因很简单,就在方才新郎新娘要拜堂的时候,突然间,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戴着面纱看不清相貌,她身边跟着一个鼻梁有米痣的丫鬟,他们闯入礼堂。
那少女赶走了司仪,抢了老夫人的位置站好,对宾客宣布:“这门亲事是我的,我才是李明赫的长女。”
之后反客为主像是赶鸡上架一样的驱赶宾客:“没什么好看的,有我在,今天的婚事绝对不能成,大家给沈家人一点时间,外面等消息去吧,走吧走吧,没什么好看的,普通的抢亲而已!”
人都走了她对着沈家的长辈竖起一根指头:“给你们一点点时间商量,要么把李卓原退回去,不然,我会到衙门去告沈唯卿停妻再娶。”
没有见到她的真容,不过高挑的身材往那里一站,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命令语气,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让沈家人不敢对她轻举妄动。
她又带了很多百姓来,沈家有头有脸的人物怕事情闹大,于是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,沈老夫人做主,新娘子先送到洞房等决定,男人们去送客,包括新郎。
这就有了此时的局面。
是不是跟做梦一样?
沈家五夫人,是沈唯卿的婶娘,也是沈家中坚力量最年轻的一个儿媳,她方才没在礼堂,在后院招呼女眷了,听到消息才赶过来。
看下人们东张西望,她呵斥了下人一顿。
下人都走了,她叫着自己的心腹婆子刘嬷嬷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打听到了么?!”
“打听到了!”刘嬷嬷一边陪五夫人进门,一边暗示性的把整个事件说了。
“原来李郡马在十六年前曾娶过一个结发妻子,两年后进京赶考,被新安郡主相中,新安郡主强迫李郡马休妻,非要嫁给他,皇家郡主又不能做小,李郡马休了结发妻子,名义就是先李夫人江氏无出,可谁知道被休的时候,已经怀孕两个月。”
“那孩子顺利出生,在外公家长大,可能今日抢亲的那位就是她。”
也就是说郡马停妻再娶,但是下堂妇有个长女。
五夫人不解道:“就算她是李骏马的女儿,亲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?”
刘嬷嬷声音更低了:“方才老夫人屋子里传出来的,夫人您不知道沈李两家的亲事是怎么来的吧?!”
沈唯卿今日娶的新建侯府的七小姐,就是李俊马李明赫和新安郡主的独生女。
李明赫,新建侯府的三老爷,老新建侯的三子!
老新建侯,已经逝去的传奇人物,王朝的侯位几乎都是武将世袭来的,只有李家这位老侯爷的爵位是文官立功的来的。
老新建侯做过封疆大吏,平定过亲王叛乱,还有自己的学派,被人称为圣人,门徒拥趸无数。
沈天岚正好就是他的门徒,两个人在老侯爷还活着的时候见过面,那时候沈天岚还不是首辅,两个人一见如故,所以就定下了儿女亲家。
婚约本来订的是沈大爷和李俊马。
可惜两个人都是男孩,这样婚约就延续到下一代的身上。
也就是沈大爷的孩子和李俊马的孩子,正好,沈家大爷的长子就说沈唯卿,如果不出状况,李俊马的长女正是新安郡主生的这位七小姐。
可是现在蹦出一个下堂妇人生的长女,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。
五夫人已然明白道:“所以如果捣乱的那个真的是长女,务观应该娶的就说她!”
务观,沈唯卿的字。
赵嬷嬷点头:“就是这样!”
两个人说着马上就来到了会客厅,那里面已经传来讨论声。
五夫人停下脚步意有所指问道:“老夫人什么意思?把七小姐送回去,还是不打算送?!”
赵嬷嬷道:“这还用问,一个是下堂妇人的长女,什么都没有,一个是郡主的女儿,京城贵女,就算老夫人同意留下山野村姑,大夫人也不会同意啊!
老夫人的意思应该也是息事宁人的好,夫人您要使把劲,帮老夫人排忧解难。”
沈家五夫人是出了名的沈老夫人的马屁精,老夫人的示意,就是五夫人的圣旨,然后五夫人从中能得到好处。
五夫人信心满满道:“娘既然不喜欢的事情,有我呢,我会想办法把人赶出去的!”
五夫人说着仰着头就进了花厅。
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了。
沈家老夫人是沈天岚的原配妻子,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,女儿远嫁很早就去世了。
五个儿子除了老二在京城为官,老四去世了,其余三个都在她身边生活。
不过现在的厅里都是女眷,沈家的四个儿媳妇都在呢。
五夫人就听自己的大嫂,也就是沈唯卿的母亲怒火中烧的吼道:“她说是长女就是了?
老新建侯是什么人?他的儿子,说被郡主欺负就能欺负?当时李俊马让原配下堂可是说的清清楚楚,就是原配无出,现在不可能蹦出来这么个人,你们当李家人都是好欺负的?!”
另一个声音接话道:“大嫂您别忘了,当时老新建侯可已经去世了,这件事三嫂肯定有听说,新安郡主可是长乐长公主的掌上明珠,当时老太后活着呢,长乐公主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姑姑,那郡主看中了有妇之夫,逼着人家休掉原配妻子,这有什么不可能的?
新妇的闺名叫卓原,卓越原配,如果真的是正常休妻,小老婆用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?!
就是他们欺负人,大嫂你就是贪恋权贵,所以不肯承认外面的那位小姐。”
这个人是死了丈夫的四夫人,说话及其难听,上到老夫人,下到下人,没有她不敢怼的人,她是寡妇,大家又都让着她。
不过可惜,大夫人是家里唯一一个脾气暴躁,不受她气的人。
大夫人插着腰站起来道:“你说谁呢?你这么喜欢她你去娶她,你去!”
四夫人梗着脖子道:“我不是男人,是男人我才不会做出这么背信弃义的事情!”
“谁背信弃义了?你个四寡妇你简直莫名其妙!”
“你骂谁是寡妇呢?!”
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,最上面的位置突然一声呵斥:“好了,你们还嫌不够丢人是吗?!”
那是一位穿着贵重仪态端庄的老妇人在发脾气。
妇人五官精致,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,不过不知道是太过操劳还是什么原因,让她鬓角早生了华发,法令纹也很深,即使别的地方保养得宜,看着也比真实的年纪老了几岁。
这人正是沈家老夫人,沈唯卿的祖母,沈天岚的原配夫人。
老夫人毕竟还是有威严地位的,她呵斥完,大夫人虽然不甘心,不过还是闭了嘴,四夫人也不出声了。
老夫人还没弄懂情况的问着下人:“你们慢慢说,先说,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?!”
一个穿着通袖褙子的婆子忙道:“回老夫人,回夫人,不是奴婢自作主张,是这位小姐身后带了许多乡里乡亲,那些人跟在后面看热闹,他们叫小姐神医,看样子还跟这位小姐很亲近,若是不请进来,就要在大门口闹事,今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,被客人看见了,奴婢怕冲撞了客人。”
被舆论“绑架”了。
说话的是大夫人的心腹婆子叫三桂。
老夫人点点头又问:“那既然请进来了,为什么不秘密安置,却在客人最多的时候让她闯进礼堂?如果说先前样子不好看,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就好看了?!”
看管的婆子也是大夫人的心腹,叫做四福,她跪下来道:“那小姐看起来文文静静弱不禁风,奴婢让她在屋子里稍作休息,她答应的很乖巧。”
“可是奴婢刚出走不到一刻钟,她就下药迷晕了看管的丫鬟,然后扮成客人,摸到了礼堂。”
人家有手段。
欺诈,下药,耍赖皮,这是一个江湖人啊!
据说李家这位小姐一直在舅舅家寄人篱下,怎么会有这样的江湖手段?!
沈老夫人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,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训儿媳妇道:“你们就知道吵,没想过这其中的不正常?这位小姐到底是不是李家小姐还不一定呢!”
四夫人懒洋洋的拆台:“娘,不是我说,人家自学成才不行啊?爹是天才,女儿差到那里去了?你们就是不想人家进门,所以人家什么事情都怀疑,就是想把别人赶出去!”
“四嫂,您这话就不对了,结亲啊,怎么可以草率?当然要问清楚了好了!”
五夫人听明白了立场,老夫人是不赞同外面那位小姐的,于是她找到了自己的机会,走到老夫人面前毛遂自荐:“娘,我有办法让这位小姐离开,让我去!”
沈老夫人有些不信任的蹙眉:“你有办法?什么办法?!”
四夫人插嘴警告道:“我告诉你啊,你可别乱来,人家外面带了人呢,别仗着你是首辅的儿媳妇打骂人家,那是行不通的,只能给家里抹黑!”
“谁要打骂?!”如果打骂有用,大夫人早都把人弄死了,还轮得到别人?!
五夫人现在缺钱,必须讨老夫人的欢心,大夫人也行,老大家的有钱。
她一脸的志在必得道:“我定然能说服这位小姐离开的,娘,相信我!”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