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巷、尸体、鲜血中,我见到了魏周,孱弱的少年发着烧,嘴唇通红,就像地上的血渍。
他头脑清晰,即便刚刚经历丧父抄家之痛,仍知道必须先保住性命,才对得起舍命相救的叔伯们。
我背着他还没出城就看到硝烟燃起。
烽火燃,战事起,西戎来犯。
魏冉死了,随着他的抄家灭族的圣旨到达边关,原来魏冉派系的武将全部下狱,新上任的何将军还没坐热军帐主位就被迫走上城墙。
而城墙下已经聚集了无数茹毛饮血的西戎人。
外敌攻城,内城已乱,百姓哭喊着要逃去后方的磐龙关,我带着魏冉好不容易逃出,总算与守在城外的魏家残部接上头。
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。
城破,西戎人进关了。
魏周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再也不敢提我是谁,谎称自己也姓魏。
城破的声音击打在我心上,我知道从我重伤魏冉那一刻起,我的人生只剩下赎罪。
我修书一封,告诉裴容,关莎莎与师门恩断义绝。
从今以后,我就是世间无根孤魂,待到罪孽赎完,我再回关外叩拜师父,看落日长河。
魏周是娘胎里带出的病,需要重金购药吊命,我生无长物只会用刀,就加入了白玉狮子楼。
人真是坚韧。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这样平静地叙述出这二十七年的故事。
萧北宁难得没有露出阴阳怪气的表情,什么也没说,就让我走了。
我问他纪安怎么办,他也没有理会我。
两日后他给了我一个人头,叫我回去复命。
那一瞬间我真的吓坏了,纪安是我作为关莎莎岁月最后的见证者,如今却被关在匣子里。
萧北宁又变回了翻着白眼的神经病,鄙视我道:“你的纪安我已经派人丢回西北去了,这是我找来的死囚。”
我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。
李公公最近脸色极好,一是因为我完成了诛杀江湖人的任务,二是因为他料理中宫这事很是利落,沈皇后毒害皇嗣证据确凿,沈将军已经在殿前跪了两天,想保住独女性命就必须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。
皇帝不喜中宫已久。所以说男人的嘴、骗人的鬼。寒酸的汉王,凭借岳家关系,有了问鼎宝座的实力,如今却要置发妻于死地。
兰贵妃落胎与沈后其实并无关系。但这沈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人,落到如此境地不值得同情。
很多年前我听裴容说过,沈家能做到镇东大将军的位置,正是踏着萧家的尸骨上位的。
前任镇东大将军萧青野曾是少林俗家弟子,见沿海饱受流寇之乱,加入军队。他艺高胆大,博了军功,一路荣华,镇守东边门户。
十八年前他被奸臣陷害私交张次辅,又有副将指认他为多要军饷故意不全歼敌人,每次都留有尾巴。
最后将军凌迟,副将升官,成了新一代镇东大将军。
裴容很惋惜萧青野。
他少年时曾独自一人上嵩山请教高僧指点下盘硬功,与功成名就、过路拜见师父的萧将军相识,两人一枪一刀惺惺相惜,成了忘年交。
说回这沈皇后一事。
萧北宁设局,西厂为明面利刃,皇帝、西厂、沈氏都是局中人,只有他置身事外,兵不刃血害了沈家。
越是不可能就越接近真相。他很有可能是萧家后人,故意行不改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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