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京城那天,我特意在市井逗留,去了赌坊和胭脂巷,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萧北宁。
临出城,我调转马头去了上次抓捕纪安的竹林。
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。
我笑笑,有的人注定相忘于江湖,不过欠债的总是大爷,我还欠了他两件事。
(八)
我回到狮子楼复命。
许是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活让我极其多疑,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楼主看我的眼神有点怪。
我出来时又遇见崔嵬,他看到我果然是一脸鄙视:“关二,你堕落了,朝廷的生意都做。”
我无奈道:“这年头有钱就是娘,能奶就是妈。”
崔嵬道:“你做个人吧。”
我忽然想起李公公想请逍遥游坐镇西厂的事,崔嵬摆摆手道:“得了吧,逍遥游还会搭理朝廷?你以为个个都跟你这样荤素不忌?”
崔嵬是逍遥游的崇拜者,他道:“我听说逍遥游接了一个大单,据说是创了楼里的人头金之最。”
这么贵?真是人比人气死人。
我连夜赶回周宅,不知怎的,楼主今日看我的眼神和崔嵬说的逍遥游接了大单子总是令我不安。
周管家见我回来连忙接过我的披风,喊了一个小丫头伺候我。
一路风尘仆仆,泡了个热水澡真是筋骨都舒坦了。
我一出房门,就看见了周魏在小院里等着我。
周管家带着吴叔和两个小童子端来热乎乎的羊肉锅子。
我拿起筷子正要夹起一团香菜,周魏按住了我的手道:“锅子还没滚,等开了再吃。”
他接过小童递来的布巾轻轻擦拭我还滴着水珠的头发,道:“你不要仗着自己年轻有武艺就这样不注意,湿头发见风老了头疼。”
我乐呵呵点头,还是先拿起一片羊肉冻,连蘸料都没放就送入口中。
他叹了口气:“你这一路又没有好好吃饭?”
我回答:“吃了,但是我就好这口羊肉,只有咱们西北地头出来的才做得出这个味道。”
他见锅子沸了,放下布巾给我盛了一碗羊肉汤,又按我的胃口按进去了一堆香菜,自言自语道:“我父亲在世时也很喜欢这样吃,要是他还活着肯定要你做我们家的儿媳妇。”
我默默喝了口汤,最爱的羊肉已经索然无味。
他坐在我身边,捞出一个羊蝎子晾凉,我正要拿手去抓,他拍开我的手,道:“我来帮你弄,省得你弄得一手油又端碗。”
我看着已经身体大好的他,细白的手指正将肉丝从骨头上剥离。
造化弄人,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儿子,长在吴侬软语之乡,边疆汉子的血脉被江南烟雨浸染。
魏周倒了一杯酒,自己先小酌一口,道:“这是折桂巷的桂花娘,姐姐品品,确实好喝。”
我接过酒杯,一口灌下:“确实是好酒。”
魏周又给我倒上一杯,自己也跟着喝了起来,时不时说着还在西北时的故事。
我见他已经喝了很多,按住他的手道:“别喝了。”
他看向我:“姐姐总是忙忙碌碌,我知道你是想筹钱为我治病,可是心病总要心药医。”
我问:“心药是什么?是姐姐的人头吗?”
周魏脸色微变,最终还是放下了酒杯。
我站起身,走向里屋,后面一根九节鞭破风而来,我的刀还在房里。我左右闪避,九节鞭始终落在我周身不足一尺处。
鲜血顺着我的两个嘴角滴落在衣襟,这酒和羊肉分别加了料,分开无毒,遇到一起是要我把命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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